电子商务全调查:宁波慧聪的“倒闭”真相

电子商务全调查:宁波慧聪的“倒闭”真相 
作者:郭建龙


      短短一年,宁波慧聪网(MadeInChina.com)CEO郑民尝尽了电子商务带来的悲悲喜喜。不到一年前正式上线的宁波慧聪网借助去年的广交会步入了高成长期,成为了中国三大外贸电子商务平台之一。不料形势急转直下,由于今年全球经济形势下滑,宁波慧聪和其他外贸商务网站一起很快尝到了寒流来袭的痛苦。9月4日,一个消息四处散布——宁波慧聪即将倒闭,届时将关闭包括广州分公司在内的六家分公司,并且已经开始拖欠工资。这条消息很快被各大网站转载。

      此消息还殃及宁波慧聪网股东之一的北京慧聪网。“这两天有很多电话打进来,问我们是不是倒闭了。我们不得不向客户们不停解释。”北京慧聪网广州分公司人员在电话中很无奈地告诉记者。

      “拖欠工资纯属子虚乌有,更不存在什么公司倒闭。”9月5日,郑民在其北京办公室向记者郑重澄清。但他同时承认,由于目前的经济形势,宁波慧聪的确要做出一定的调整,将收缩广州和深圳两个分公司的业务。据他解释,经过很长时间的调查,终于查清此事件是一位已经离职的经理向外界放出的“不准确的信息”。

      一位业内人士甚为感慨:“在去年,这样的假消息还是不可想象的;今年由于外贸的走低和经济的整体下滑,B2B却似乎已成惊弓之鸟。”

      此刻,距离马云发出“过冬论”已经两个月的时间。互联网企业是否真的过冬?从多数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上看还不明显。然而,在互联网的某些行业中,已经冬意瑟瑟。

      “我对外贸电子商务的信心很足,但需要时间熬过冬天。”郑民对记者说。

幸运年的尾声

      “在去年的时候,我们并没有看到过冬的迹象。”回忆去年中国电子商务行业的灸手可热,郑民不禁唏嘘。2007年10月,独立运营的全新外贸平台“MadeInChina”正式上线。该平台的运营方是宁波慧聪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据慧聪网运营总监王丽杰告诉记者,北京慧聪网(8292.HK)持有该公司19%的股份。

      “但实际上,北京慧聪网只是宁波慧聪网的一个股东。两个网业务上也有区分,一个做内贸,一个做外贸。他们完全独立运营。”王丽杰说。

      宁波慧聪成立之初,正是中国B2B行业的黄金时代。中国GDP维持高位,2007年1-10月外贸进出口总值17593.2亿美元,同比增长23.5%。沪指10月曾突破6000点,地产界王石不合时宜的拐点论还没有出台,CPI虽已高企,经济学家们却不承认这已经是通货膨胀。据记者了解,当时的中国B2B市场上,外贸的份额达到70%,明显高于内贸。北京慧聪网CEO郭凡生当时曾说:“从目前B2B行业发展趋势来看,外贸出口服务将成为国内各B2B服务商未来发展的机遇和重心。” 而宁波慧聪网推出之初,亦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在当年10月的广交会上,与宁波市外经贸局联手合作,携400多家宁波重点行业客户、数千家宁波外贸企业为主的“宁波军团”登陆广交会,通过光盘、刊物以及网站的推广,树立了品牌,也助其会员企业签署了大量的外贸订单。

      一切都顺风顺水,惟一令宁波慧聪网不安的是,阿里巴巴当时在外贸B2B领域的强大。11月6日,阿里巴巴(1688.HK)在香港联交所挂牌上市,当日收于39.5港元,较发行价13.5港元大涨192%,创造了财富的神话,也让整个行业充满了浮躁的气氛。“当时抢购阿里巴巴股票的火热疯狂场景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一位业内人士说。面对阿里巴巴和环球资源等市场内早期进入者,宁波慧聪必须全力扩大市场份额,才能够在一个人人都想分一杯羹的市场中站稳脚跟。

      “我并不知道阿里巴巴和马云当时是否已经感觉到冬天,”事后的郑民回忆说,“但当时我们的确没有感觉到。”他认为,如果一个成熟的网站,往往可以根据业绩的丝毫变化来判断行业的走势,但对于一个新上线同时开局超出预期的新公司来说,想到的一定是全力扩张业务,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正是基于这种发展思路,很快,宁波慧聪网除了在宁波之外,又在全国范围内设立了分公司,其中被寄予厚望的就有广州和深圳的两家分公司。郑民强调,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和出口加工企业的大本营,广东地区成为了公司布局中重要部分在当时也是理所应当。

      2007年12月,宁波慧聪网针对不同行业用户应用需求推出的包括工程机械、汽车、家电、安防、化工原材料、电子、印刷等10个行业分网站正式上线。根据当时的报道,这些分网站经过了半年的策划和测试。而宁波慧聪的股东北京慧聪网在国内市场上也是靠汽车汽配、电子、家电等行业分网站的优势而闻名,这样的策略显然是宁波慧聪网复制其经验的扩张手段。

      然而,此后,随着经济环境的变化,外贸出口行业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整个行业都感到寒意嗖嗖,宁波慧聪网更不可能例外。

外贸B2B进入调整期

      “进入新的一年,整个业界都感受到了贸易环境的变化。”郑民向记者表示。9月5日,接受记者访问时,去年经济上的好数字已经变成了GDP增速的下滑、楼市股市的低迷、高企的CPI和经济学家扭扭捏捏地终于承认了通货膨胀。而郑民更加关心的则是外贸的下滑。根据海关总署的统计,今年上半年,中国出口同比增长21.9%,增速比去年同期放缓5.7个百分点,其中,6月份当月出口增速回落到17.6%,引起各界对今年外贸出口形势的担忧。7月份当月出口有所回升,达到了26.9%,然而亦无法弥补上半年的减速。经济数字尚不能说明一切,珠三角地区大量外贸工厂的倒闭更令人触目惊心。郑民给记者算了一个账,一个外贸企业和去年相比,由于强制社保的实施、人民币的升值、最低工资的上涨、辞退时的补偿金等各种因素的作用,其人力成本增加一半多。大量的中小企业经历着转型期的阵痛,这种阵痛必将传导给更上游的电子商务平台提供商。

      由于迟滞效应,今年上半年B2B行业仍然处于观望时期。一位业内人士曾向记者分析,由于外贸企业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将选择更加低交易成本的渠道进行销售,对于电子商务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迄今没有兑现,而另一条规律,即“下游的衰落最终会传导给上游”占了上风。据郑民介绍,由于珠三角企业受到的冲击最大,广州和深圳两个分公司的业务无法达到预期,这是导致宁波慧聪危机爆发的主要原因。

      “面对这样的外部形势,我们必须收缩。”他认为,广州深圳等地继续投入已经意义不大。“事实上,当我们看到某些地区一条街已经剩不下几家活着的企业时,又怎么再考虑投入呢?”郑民说,“我们现在考虑的是收缩以应对冬天,并在重点地区,比如宁波地区加大投入以扩展市场份额,我们必须作出调整。”

      据记者了解,宁波慧聪只不过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实际上,整个外贸B2B产业都陷入了同样的萧条。

      8月27日,阿里巴巴发布中期财报,与马云的过冬论相比,年报并未带上很深的冬意:其总营业收入增至14.152亿元人民币,较2007年同期增长47.8%;其净利润为6.972亿元人民币,较2007年同期增长136.2%。

      但业内人士指出,阿里巴巴在外贸上的增速正在下滑,其良好的业绩靠国内贸易市场的营收来拉动,2008年上半年,国内市场营收已经达到人民币4.816亿元,较2007年同期增长84.6%,占总营业收入34.0%,而去年同期则只占总营业收入的27.2%。

      更能反映实际情况的是阿里巴巴的股价,在冲高到40元以上之后,阿里巴巴的股价掉头向下,9月9日收于10元,股价神话融入了人们的记忆,却在现实中消失了。据透露,外贸三强之一的环球资源网由于外贸的不景气,也正谋求大举进攻内贸市场。而这又将导致各大网站在内贸方面的争夺更加激烈,出现新一轮的洗牌。

风投拒绝电子商务?

      事实上,内贸网站也未必能幸免。白兰鸽网站(bailange.com)战略合作部总监梁涛9月初告诉记者,今年上半年的经济形势直接影响到了网站的收入。这是一家针对于内贸的电子商务搜索引擎公司,2007年10月上线。

      今年6月,当记者见到梁涛时,他正踌躇满志地四处融资。“我们可以提供一种更好的广告方式,比百度的竞价排名更加精准。”他宣称,其团队开发了一种技术,在用户通过搜索搜到商家的时候,并不向商家收取费用(而百度在此时开始收费),只有当用户有了明确的购买意愿,和商家有了免费的电话之后,白兰鸽才收取费用。当时梁称,网站已经投入了上百万,并且每个月平均有了10万元左右的收入。

      “不好找。”如今当记者询问梁涛是否找到投资,梁涛的声音略带着疲惫地告诉记者,“我们联系了很多家,但最多只是谈一谈。有的就明确告诉我们,这段时间他们不做互联网。” 他说,公司现在面临着发展期的问题,需要资金来增加服务器的速度、扩大网络带宽以吸引更多的用户,在没有资金注入的情况下,只能维持现有的规模,期待形势的好转。他估摸,只要能够熬过这艰难的时期,就有机会走向成熟,而目前尚存的盈利给了他们支撑下去的可能。

      关于梁所说的风险投资不再投互联网的说法,记者询问了几位和投资有关的人士,他们大部分向记者表示,不是不投,而是很难找到合适的项目,现在电子商务由于恰好处于调整的风口浪尖,要想获得投资,困难的确很大。维思投资总裁郭旭升表示,在经济不景气中,投资人将更加谨慎地选择企业。“有许多互联网企业来找我们,有些认识的我们就看一看、聊一聊,有的连看都不看了。”他认为,如果大的经济形势没有好转的迹象,对电子商务产业造成的不利影响到明年也未必能消除。互联网观察人士杨小燕指出,经济不景气一定会在内贸上也有所反映,和外贸一样,内贸电子商务也有两个发展趋势:第一种是经济不景气引起整个行业的萧条,第二种是经济不景气导致企业寻找更好的平台来做买卖,可能更加发现电子商务低成本的优点。但她认为,现在预测将来到底哪一种趋势更明显还为时尚早。

内贸B2B洗牌中

      与白兰鸽不同的是,在电子商务产业链末端,还有一群靠给企业做网站、广告和代理百度、谷歌、阿里巴巴业务的小公司和个人,他们是商业气候变迁的最佳风向标。记者联系了一家小型的网站联盟,以及若干做企业网站的个人,他们均向记者表示,与去年相比日子更加难过。他们告诉记者,实际上,从2005年开始,这个洗牌的过程就已经开始,只是经济的不景气加快了这个过程而已。杨小燕也认为,对于有实力的企业来说,这的确是一个洗牌的机会。“只有拥有良好现金流的企业才能够在冬天生存,当小企业撑不住而倒下之后,春天来临时,它们的市场份额将由有实力的企业来填补。”

      与小企业的挣扎不同的是,大中型企业们在纷纷扩张地盘,除了上述阿里巴巴的财报显示其内贸业务增长迅速、环球资源可能大举进军内贸之外,百度内部人事亦向记者证实,其电子商务平台在年底之前一定会正式上线。

      除了处于产业链最上层的大型企业,对于北京慧聪网、网盛这样的B2B公司,亦是风险和机会并存。在连续亏损了三年之后,做内贸B2B的北京慧聪网也宣布,其上半年实现了盈利300万元人民币。虽然其第二季度业绩轻度亏损8.5万元人民币,但王丽杰向记者表示,北京慧聪在调整了业务之后,在内贸方面的许多行业内有竞争优势,作为一家有规模优势的公司,并不担心以后的营利。她也强调了在经济不景气过去之后,存活者的优势,而慧聪是其中一家。8月16日,网盛宣布其上半年总营收4966万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5.12%;运营利润为2528万元,净利润1919万元。业内人士指出,在看上去不错的财报背后,是上半年营业费用同比增长42.32%,管理费用同比增长高达71.57%。且其净利润与2007年下半年相比只增长了0.32%。

      “与B2B行业的疲软相比,B2C等行业尚未受到明显影响。”百度内部人事向记者表示。他认为,以阿里巴巴为例,其B2C和C2C平台淘宝仍然保持了良好的上升势头。而对于百度而言,其竞价排名系统是B2C和B2B模式的混合,也具有良好的抗跌性。7月24日百度发布的2008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其第二季度总营收为人民币8.026亿元,同比增长100.0%,连续14个季度同比增长达三位数。净利润为人民币2.650亿元,同比增长86.7%。该人员表示,百度的高增长将会继续。

      然而,亦有业界人士认为,百度的增长势头将会放缓,“实际上,百度虽然仍然保持了100%的同比增长,但只是恰好100%,增速比起第一季度已经回落了8.4%,而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速也回落了9.4%。第三季度是否能够仍然保持三位数增长,还有待观察。”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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